韩书力作品在线展览
  • 余友心

    善取不如善舍

    --有感于韩书力的绘画

    余友心



    自1973年冬,青年画家韩书力走进西藏详细至今已整整40年了。一个汉族人为了艺术心甘情愿地在雪域高原求索奋斗40个春秋,在今天、在一般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遥想当年,内地一批批热血青年抱定某种信念与理想,义无反顾地奔向祖国的边陲,与当地的藏族父老乡亲融合在一起,与悠久神奇的藏文化叠印为一体,与圣山神湖相依相伴的行为本身,在我看来则具有永恒的浪漫与豪迈。韩书力也许是他们中最"乐不思蜀"的一位。

      让我们在这样的时空背景下来赏析韩书力的画。30年前,让 韩书力在画坛崭露头角的作品,是其在中央美院研究生班的毕业创作《邦锦美朵》,虽然这套先后获得国际特别奖与第六届全国美展金奖的作品为其带来了殊荣,但韩书力的自我评价只是"形式手法推敲过多而自我意识不够"。对照他日后创作轨迹的大开合、大变化,可知此话并非过谦之词,而是心中凌云之志的预告。毫无疑问,《邦锦美朵》是韩书力艺术道路上自设的高起点,由此开启了他在高原净土的探索之路,犹如云端信步、前无古人。

    1986年以后, 韩书力在海内外频频举办个人画展或联展,展出的作品是以矿物颜料辅以植物透明色画在棉布上的重彩画,一望而知,这些作品在表现手法及文化符号方面,借用了西藏佛教艺术的一些范式,但作品表现的主题、意境,都是作者苦思冥想的"心里画",在形式构成方面,韩书力更才情横溢,他以严谨简约的平面构成,驾驭繁密整练的勾染,营造富于装饰性与神秘感的东方韵味,奏鸣佛界天国的与时俱进,以期拨动俗界凡人的心弦。他以美的秩序构造秩序美,深得唯心、唯识、唯美之真谛。其作品中独有的喜玛拉雅文化氛围和谜一样诡谲的神话气息,构成了当代画坛少有的一片神秘高地。韩书力的布面重彩作品以其强烈的"自我意识",定位在明确的当代艺术范畴,更多的掌声与赞美也意味着成功的硕果有待他欣然"笑纳"。然而,韩书力是一位忙于艺术探索的赶路人,他不但未肯就此止步,反而向更高远的艺术境界纵目逞怀,至九十年代初,大概有两三年的时间 ,韩书力索兴掷笔罢画了,他不是探险家,却历尽艰难险阻;他不是旅行家,却走上一条漫无止境的路,在广袤的高原大地上,在圣山神湖之间踽踽独行,作着散淡的心灵之旅,当被问及云游砺炼的心得时,答曰 "善取不如善舍"!俨然有"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大气象。欲知其中奥妙,还需从他创作空间的拓展,创作心路的嬗变中寻觅

    "取、舍"之道的核心在于"舍得"。这个词传达了国人微妙的心理状态和见仁见智的价值取向。在韩书力则表现为人生与艺术两大范畴的取舍态度 涉及做人,他舍弃了许多俗物俗趣,因为低调而能耐得寂寞,细观其画全如其人,画家这种沉潜而内向的表现,必是经由长久孤寂的创作历程体悟而来的,不经孤寂无由崇高。但在对西藏传统艺术的考察、研究、借鉴方面,他却是挚着以求、极其善取的行家。多年来,他专注于从历史的角落捡拾种种留有余光的旧物,经过智慧的加工再造,顿时化腐朽为神奇!那么,创造一件又一件艺术精品的魔法何在呢?在于此君坚持不懈地阅读与冥想。可以说,读书和善于从中提炼妙意,是韩书力获得创作灵感的不二法门,此法仍以善取为宗旨。国门洞开以来,艺术界人心沸沸乱象丛生,韩书力以闹中取静的金刚大法明目定心,他选取藏传佛教文化作为本体,以其熟谙于心的中原文化、西方文化作为异质参照,静思冥想独造属于"我"的主体心境,凝聚成穿墙破壁的创作功底,促发许许多多新作问世,在以重彩取代水墨时,却不失文人乐道的"韵致",更在平面构成和细节刻划上"尽精微致广大",力求简约并大肆铺张辉煌。当他自勉"善取不如善舍"时,已是成就蜚然,但还想飞得更高的时候。在"善舍"之列的身外之物,大约就是令世人心烦意乱的浮名、功利以及种种俗欲俗念之类,清空了这些废物累赘,而后能凝神专注于艺术的提炼与精进。能舍而后有得,故曰"舍得"。韩书力是能舍难舍之物的达人,他的"善舍",可与"厚积薄发"、"浓后之淡"的艺术法则等量齐观。

    果然,韩书力在后来的绘画创作中大行减法,甚至一反常态玩起了笔墨游戏,他笔下的水墨泛滥是从水墨加拓印的小品画开始的,1995年他连续创作了诸如《见真性不乱为禅》、《小荷初露》、《无真不俗》、《不渡天縁人》、《有教无类》、《思无邪》、《非礼勿视》、《井底之蛙》、《天鹅肉老》、《雕虫》、《方便》、《无法无天》、《什么东西》……等一大批妙趣横生的作品,这样的艺术奇葩,恐怕只有在"老君炉"里才能恰到好处地掌控火候。这类作品的品格是睿智的、文化的、并洋溢着随手拈来的轻松愉快,点石成金的超人手段,而且随心所欲地为诸君奉上绝无仅有的高档幽默,但绝非"漫画",而是以稀缺的文化资源"玛尼石"入画再生,融入雅趣、巧思的,西藏当代文人画。再后来就诞生了"韩氏黑画",所谓"黑画"是以黑色作底,玩构成、玩笔墨、玩意境,在美学建构上是"计白当黑"的反用,"黑"在东方观念中并非只是一种色相,顺着老子的哲学导向远望,韩书力触及了"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之奇妙境界,他步入更广阔的文化空间,享受着"乘物以游心"的极乐!其间,新作"汗马图"立下了汗马功劳,这幅长卷堪称"韩氏黑画"的典范之作。我在为此画题跋时曾就"黑画"之新意作过述评 "‘黑画’以浓厚底色烘托出种种化外物象,览之如步月夜旷野,如临太虚幻境,令人耳目一新、余兴绵长,非佳构难能有如此妙好之感应。画家韩书力何以得此精彩微妙法门?其缘起概出于雪域冥想,皆发乎佛心参悟。他作画有三步曲谐奏 读古今有趣之书;想当下天下之事;图心中唯美之画。久而久之如有神助、得心应手。或曰黑画不黑,可视为玄妙无垠的辽阔宇宙,可看作心领神会的深远太空,作者以心为镜,映现天地间许多可爱之物,把玩古典或当代的诗情画意……那些明净的物象,即是形而上的精灵,虽然虚无飘藐,却也绘声绘色,引来天籁之音,呈现大朴之境,融汇为心花意象,能不赏心悦目!"。"韩氏黑画"有《香草、美人、顶戴》、《道不同不为相谋》、《小盗盗御马》这样唯美又略施调侃之作,也有《鹤鸣九皋》、《惜羽》、《高瞻图》等遣兴之作,更有《江山 . 美人》、《破壁图》、《高高的喜玛拉雅》等与《汗马图》相呼应的宏图巨制。就整体审视,韩书力的水墨作品与其布面重彩作品有异曲同工之妙,其炼意、谋篇、意匠独创的内在着力点是一脉相承的,当我们通过作品赏读,随他的心路踪迹步入其独标异彩的艺术空间时,便不难在心灵层面去接近他,进而感受和认同他的终极关怀、他的创作旨向。那就是古远的部族文明、宗教文明与现代文明所撞击出的火花,是熔儒、道、释乃至现当代观念于一炉的天花雨落,在适当距离之外,仍可见与相对无言的现实生活相克相随的人文景观。他以美的尺度拣选形象、题材,又以美丽心灵将其融溶定格,看似轻描淡写的取舍重构、信笔图抹,每每有煞费苦心的反復推敲、或山重水復疑无路的艰难跋涉,"善舍"又谈何容易!

    此时再来品味"善取不如善舍"这杯清茶,顿觉余香隽永,始能善解其意。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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