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书画大展
  • 魏翰邦
    评论 绝尘之像绝世之境--石虎先生书法研读断想

    作者 魏翰邦  

      石虎先生的书法,古今无二。作品的原创性达到别人无法企及详细的高度。

      相信绝大多数的人在看了石虎先生的书法作品时必定想到诡异、怪诞、现代。我看他的作品时,反而觉得十分亲切,十分合理,十分温馨。亲切在于读了太多高妙的古今书法理论终于找到可以对号入座的作品,合理是古今多少书法家一直苦苦追求的至高境界有了鲜活的呈现,温馨是豁然开朗的脱俗美妙享受。

      中国书法的最大精髓是什么?不就是追求质朴、雄健、大气、幽邃、深远、超异,不就是幻化大千世界的奇妙和无穷来传递人心情感的丰富吗?我们承袭书法艺术数千年,大师寥若晨星,总是不满意,为什么?不就是太多的舞文弄墨者亦步亦趋,没有思想,没有创造。我甚至提出重蹈覆辙的观点,就是基于在没有创造时,能不能重复制作一些传世的优秀成果,可惜连这一点我们都无能做到。在石虎先生新近创作的书法作品前,我们有幸领略到中国书法艺术不同凡响的精神和价值,不用认读汉字字义,不用牵强附会什么。

      个人愚见,石虎先生的书法成就最高,其次是黑白水墨,再是彩画。书法成就达到了当代书法的巅峰,而且一骑绝尘,毫不夸张地说,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想像力和创造力。当代中国艺术界更多的是拾人牙慧,创造离我们太远,特别是离书画艺术家太远。石虎先生书法作品有比彩画作品更久远更饱满更震慑人心的艺术内涵。真正实践了中国书法艺术的精神密境,让人能够思接千古之上,驰骋万里之外。那是远古的足音,那是千载的积淀,那是不绝的文脉,那是不化的灵魂。

      石虎先生的书法在一定程度上拆解和打乱了中国传统书法按汉字笔顺书写的习惯,在一部分地方,改变线条运行方向,筹划新的点画形态,无所忌讳地使用方圆结合,大量使用干笔枯笔,重建汉字空间,浇灌汉字量感,别有用心地改造,就如石虎先生的诗,对原有汉字组合及意义进行了改造,生涩而涵义皆可意会,改造了汉字组合而让汉字在空间飞舞,限制之中体现自由。赋予书法新的技法、新的内容、新的意义。

      用传统眼光看来是败笔的不完形和分叉点线的大量应用,看似凌乱的点线和图像有惊人的秩序,无与伦比的干净和透亮。形式更加开放,内涵更加深刻。有异乎寻常的组合构筑能力,有超越一般规律的变化莫测,有不绝无尽的绵延和持续,有无坚不摧的攻击性,有深不可测的力道和扩张性,可以占据你的视界,可以强迫你的视力,可以感动你的心灵,可以提升你的灵魂。

      点不再是程式化的点,线不再是程式化的线,极大地冲破固有的程式并建立起个人的艺术语言,按自己的理念重新组合,以自己的理念制造点线更自我更自由的镜像。点线不再是单一方向和单一节奏,不再是简单地传承,点线具有行进时的多维向度。点线始终处在情绪纵容之中,即使单薄单纯的线条也凸现饱满的情绪和生命冲动,生气远出,一派天机。

      在笔墨的布局上,明显借鉴了绘画,大的空间得到了空前的重视,在参照汉字空间结构的同时,极大地向外向更广阔的领域扩展。如平常结构一个字,笔划结束时随之笔墨也结束了,但石虎先生在笔墨完结了延伸出更多的物象,笔墨的意味继续而不完结,形成形式的突破,当然更是创作思想和创作意识的突破。石虎先生书法的空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笔墨空间,空间甚至比实际的笔墨所占还要大,形成一个很大的环境,这也是前人没有过的,空间烘托出笔墨的意像,壮阔、深邃、幽远。许多作品的诗文题目和落款与正文浑然一体,不再是传统一成不变的套路甚至与作品格格不入。

      如果有足够耐心认真阅读,就能真切感受到石虎先生的惮精竭力和精于构筑,与传统中国书法相比,有太多的出其不意和巧思佳构。处处显露着石虎先生善于经营空间和赋予笔墨精妙的细节、纹理和图案,作品有丰富得莫名其状的形态和轮廓,甚至不可思议的色调和层次变化。

      大量制造错位、移植、重叠、层叠、延伸、晕影、穿行、穿插、对比、疏散、紧密、重复、虚化、模糊,精心组织空间,笔墨多向铺陈,形成空间上的立体感和透视感,使字型不但有前后关系上的节奏和跌宕,而且在空间上有前后左右的互应,书法更显得有型,减弱了时间性而强化了空间性。书法的阅读不再是顺着单线条行进,变得更加开阔、更加丰富、更加艰难、更加气象万千。尽管有许多人也在探索,不客气地讲,目前还没有一位书法家如此坚守汉字造型性汉字书写性的原则下重新组合汉字,而造出奇异的形式空间和奇妙的笔墨意趣。在这里,个性和风格已不再有多少意义,作品的创造性才是最重要的。欣赏石虎先生的书法对欣赏者是一个严重的考验,没有艺术的高级素养和对艺术的想像力,只能望洋兴叹。

      冲破程式的天成点线,随机鲜活的空间图式,恣意倾泻的旺盛生命力,笔墨在充足的空间里任情生长。如深刻于石上的远古图案,天然放逸;如翱翔天际的群鸟,自由自在;如非洲大地上群奔迁徙的动物,壮观紧张;如暴雨来临时翻滚的浓云,冲动凶猛。如有强力作用,线条在空间顽强不屈地弯曲伸展,如山间洪流,肆意向前,有冲决一切的柔性刚健,力量在空间扩张。真有"千岩竞秀,万壑争流"的气象。

      越过传统的笔墨技巧,精神直指书法的本源和深处,一种没有背离中国书法精神的新书法,就呈现在我们面前。具备传统书法的真实艺术意境 苍茫的、豪迈的、浑厚的、恣肆的、沉静的、雄霸的、纵横的、跳宕的、伟岸的、沉雄的、奇伟的、神异的,气象万千,应有尽有,从点线中蹦出,从空间中喷射出。目不暇接,遥不可攀,让人敬畏而望尘莫及。

      狂野的背后是细腻精湛的技法。从技法上的深度向自我肆意发挥推进。这也印证了我主张的书法创作技法先行的观点。

      开放的笔墨,开放的空间,开放的思维。放浪无羁的想像力,契合生命韵律的灵异线条,透着不屈的生命情绪。

      真正的大千世界,自然景观,人文精神。

      石虎先生的书法几乎传递了自古以来所有关于书法艺术评判的奇境妙理,可以说,石虎先生是当代中国最有创造成就的书法家,是中国书法精神在当代最具实力的创造者,是中国古代书法哲学的忠实践行者。当理论中阐述的在作品应该具有的精神精髓与我们已惭行惭远时,石虎先生书法的出现,让我们对中国的书法创新有了信心。

      如果熟读中国书法史,熟读中国书法理论史,就会对当代中国书法创作失望透顶,就很难找到真正具有中国书法精神的作品。当面对石虎先生的书法作品时,我知道中国书法的精神没有死。

      石虎先生的书法需要细细地深深地品味深读,那看似率性恣肆的作品,包含着作者十足的智慧和苦心经营,不论你如何称呼这种创作的方法和意图,都难以洞见石虎先生书法的真正意义。只有深入理解了笔墨,深入笔墨下的意像,才可领悟其中的奥妙,细读、深读才是欣赏石虎先生书法的必经之途。石虎先生冲破了沉积上千年的中国书法程式而继承了中国书法艺术的精神,不舍弃汉字,一次性书写,深深注入东方哲学理想。以往习惯的欣赏方法在此无用武之地。不取悦不牵强,是个人精神与书法精神完美结合的产物,是心性的流淌,是笔墨的创造。对中国书法艺术有独特深刻领悟能力的人将会在他的作品中得到至高的享受。

      在石虎先生的书法作品前,我甚至不愿意辨识书写的汉字意义,更愿意欣赏纯粹的点线形象和节奏,以及在它们下面蕴藏的巨大哲学和人文意义,这种纯黑白单色的奇思妙构更能激发内心世界对自然人世的理解和感触,这是自然的天籁之音,单调地纯粹,刻意的天纵。

      石虎先生无疑是很自我很独立的画家和书法家,这与个性是有区别的,而且个性很滥用了。自我是艺术家完全使用自己的技法,用自己的心性支配笔墨,制造自己的空间世界,与自我的内在心性有关。个性是艺术家标榜自己,树立风格的标签,树立起来后害怕失去,更多地倾向于面目。自我是渗入内心,用情使笔运墨。是情绪的发泄,是内心真情实意的笔墨浇灌。

      面对石虎先生的书法作品,我反复追问自己 在艺术的创作上,我们的想像力到底能到达什么程度?想像的空间到底有多大?书法艺术的意义在哪里?石虎先生的书法是修炼而成,还是天赋所致?思想来自何方?技法的意义何在?

      十年前的作品如果说还在实验求索的话,现在的作品是真正进入自由挥运的境界,自在、自信,不断超过习惯的定势,妙想连连,佳构叠出,这是一个追逐汉字架构又冲出汉字架构的魔幻世界。

      在太多的人看来,想当然地认为石虎先生的书法是画字。作为画家,石虎先生的书法没有染上画家习气,绝对保持了书法的书写性,肯定注入了作为画家的绘画元素,骨子里却是纯粹的书写,完全从汉字到书法,汉字更加具有艺术的可联想性,造型性更强,认读性退居其次。一次性疯狂得意推进是创作的根本,躲过了许多画家进行书法创作时对书写性的漠视,而且极力制造空间的造像性,我甚至认为石虎先生的书法创造性超过了绘画,书法的气息更透亮更有深度和高度。这是石虎先生作为书法家极其杰出超群的地方,也是我十分尊重他书法的地方。

      石虎先生的书法包含了很多捉摸不透的东西,有许多不确定性,即许多意象不是通过技法可以达到的,凭灵性,更凭心性。但这种追求不仅仅是要得到新鲜感和未知感,而是寻找笔墨表现的更广阔的空间和更丰富的意义,无法来自有法,是石虎先生修为的再现。这种不确定性是吸引读者的重要部分,也是原创的关键所在。

      不得不承认,石虎先生的书法有设计的成份在,但那只是一种方向或趋势,更多的是不可设计的情绪支配下的创意,基于个人文化背景和情感用极端主观的方式创作,作品带来的冲击力来自于笔墨在空间划出的不可思议难以想象的新颖奇妙图式,以及作品的精神气场。

      石虎先生的书法作品会让人产生探索、研究的冲动,而不是望一眼心里就清楚了 噢,是这种作品。

      时至今日,我们如果还承认有书法艺术的存在,就得肯定这样一个现状 一般的书法家只写出或美丽或潇洒或端庄或雄浑或清秀或苍茫的汉字,而超群书法家的作品会产生许多问题,使人思考、深究下去。

      石虎先生用自己的书写方式强力挑战和抵制我们对书法传统程式化的观念因袭,他的图式充满激情和活力。不曲解书法,也不主要靠偶然性创作,有自己明确的创作理念和认知角度,极具实验性。强悍的笔墨力量,敏锐的自然发见,使一切书法上的伪善显形,使一切书法上的无能者或暴怒或气急败坏或无地自容。对习惯的或约定俗成的书法制作构成极大的威胁,极大地扩展了人们对书法艺术视觉新的可能性的感知。

      当你偶遇石虎先生的书法作品时,你无动于衷,甚至不屑一顾,这没关系,肯定是道行不深,肯定是胸怀不宽,肯定是知识不够,肯定无法进入或接近石虎先生的书法。具有创造性的作品,不是人人可为,人人可读懂的,如果什么人都可以大读书法创新之作,都可以进入书法创新之作,那肯定是无趣的玩意儿,就如当代中国书法,满纸无趣笔墨,满纸空洞,还要满嘴大谈创作和创新,只能让人恶心。

      石虎先生的书法和绘画不能引起更多人的理解包括庞大的所谓的艺术圈,非常正常,如果石虎的书法和绘画有更多的知音,那必定一文不值,不但因为人们的鉴赏水平有限创新意识不够,而且因为创造本身只是属于个别天才的专利,别人就不要奢望了。

      石虎先生的书法肯定不是中国书法的主流,也不能使更多的人接受,但石虎先生的书法绝对是秉承了中国书法精神的原创之作。主流包括了诸多的社会政治因素,而原创之作在于艺术本身。

      石虎先生在创作自己的书法作品,与当代艺术无关,别人的看法同样与他无关,只与书法的创作有关。石虎先生的书法是写给未来的,当代不可能有更多的知音。

  • 高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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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汉字的实相--石虎汉字艺术论

    作者 高非  

    一、汉字的神觉

      《圣经.创世纪详细》第一章曰"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这句话,何其霸悍雄强,不讲道理;也何其喷薄舒展,张扬大气。混沌未分时,无形无象,也无所谓美丑。亘古造物,正是凭借了一口生命的元气,故无不尽善尽美。文字的出现,是初民造物的大事因缘。神的光是天地之始,人类的光便是文字的诞生了。根据全息理论,世界的每个局部都包含了整个世界,而我们身体里面的每一个细胞都是整个身体的全息。人的受精卵和它发育成的各种细胞相比较,其DNA是相同的,人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包含了这个人全部的遗传信息。如同生活在两河流域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和印度河流域的古印度文明之伟大灿烂一样,生活在黄河流域的华夏文明自文字肇始便具备了所有汉文化的优秀基因。汉字是维系汉文化的唯一纽带,是龙人血脉的根。《易经•系传下》云 "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淮南子•本经》中记载 "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仓颉虽未必存在,但天人感应必有其本,可见汉字在元初阶段已被赋予了神性。所谓神性,就是汉字中的天机和道性所在,是汉人宗教感的表现。根据考古发现,早在距今6000年前的半坡文明彩陶上的刻画符号就可视为汉字的滥觞。距今4500年的大汶口文化时期的陶尊上甚至出现了接近甲骨文的象形字符号。殷墟的甲骨,起初被称为龙骨,可见其血统之高贵。《礼记•表记》载 "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希腊的雕像,起初也是为了敬神,故而虔诚庄重,一切伟大文明的发端无不如此。民智初开之时,先人迫切希望与天地神明沟通,所以甲骨文字形朴素生动,而气质肃穆持重。"殷人重鬼,周人重礼",到了青铜时代,吉金铸字,同样庄严宝相,与后世只为悦目赏心者不可同日而语。此时的文字,是天机泄露,真气流衍,敬谨中充满着活活泼泼的朝气。在结体尚无法则约束的时代,同一个部首,忽而在左,时而在右,上下挪移,随类赋形,不可端倪。随着汉字这棵大树的枝叶生发,随后生长出隶书、章草、行书,程式规范和工艺美感不断增强,对天机的感应和亲近却不断模糊。到了盛唐,楷书形态逐渐稳固,法度精严。加上"独尊二王"的审美意识形态,天趣渐失。此时的汉字,任何一个偏旁部首,间架结构都不能有丝毫的错位和失衡,如同一台设计精巧的机器,些许的变化都会影响整体美观。《庄子•天地》云 "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即便如此,自宋代直到民国,各类佛经、谚语以至笔记小说都有劝谕惜字纸的故事,老辈人哪怕是山野村夫也知道"敬惜字纸",天机虽泯,神性犹存。到了当代,看似歌舞升平,文化也"繁荣"到成了产业。书展林立、书家遍地,骨子里的气质却是假大空怯。通俗美学的追随者大行于市,以制造几件工艺美感的模仿品沾沾自喜。再者,汉字的滥用令人发指,充斥耳目的是所谓高档楼盘的中文洋名和街头牛皮癣式的广告,流行文化甚至创造了所谓"火星文"。汉字道性的传承命如游丝,汉字早已走下神坛,危矣!

      初读石虎,心中既惊且惧,那种对汉字的陌生感和诡异感从未如此强烈。回想获观三代篆籀时,因为有着古人本来就这么写字的想当然的感觉,也未尝有过这样的惊诧。但一个现代人在活生生造字时,我们显得不知所措了。徐冰亦曾造"天书",他的造字思维是解构英文字母,其"地书"是对文明之文明的诘难和幽默,创造的终点指向通俗文化,是造字的终结。而石虎造字,却让人想到了造字之初,是对自然物象的质问,他的目的,却是指向天空的神祗。《说文解字序》有"依类象形,故谓之文;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字。"。石虎曾说过 "汉字有道,以道生象,象生音义,象象并置,万物皆寓其间。"细观石虎造字,结体消息多方,其选取的符号,即来自甲骨、籀书、隶楷,也有岩画、图腾、符篆。体势乱石铺阶,不斤斤于横平竖直,行气贯穿的则是草书的笔意。笔笔皆有所本,字字离经叛道。每一个汉字,像打出去的一拳,中心向外辐射的墨线散发着精奇吊诡的气息,让人血脉贲张。一时间,我很难用简单的美丑来衡量其作品的深度。就像我们可以说一朵花美、一个人美,却无法言说山河大地、宇宙虚空的美丑。当面对一个自己知识体系完全没有的造物时,经验、意识简直没有用武之地,你能利用的,只有自己的直觉和本能。读者被作者感应,进入某种神圣的宗教感,这一刹那,便是天机勃发之时。歌德曾如此评论巴赫音乐 "就如永恒的和谐自身的对话,就如上帝创造世界之前,在心中的流动,我好想没有了耳,更没有了眼,没有了其他感官,而且我不需要用它们,内在自有一股律动,源源而出。"拿来形容石虎带给我的感觉,也很贴切。艺术是纯粹主观的,它的观众只有创作者心中的神。一味地讨好读者,强调"为大众服务",正是浅薄的表现。天地不言,而大美存焉,好的艺术如同宗教,自有其感召力。即便巴赫谱曲,歌德制文,布鲁诺、牛顿、爱因斯坦研究天体理论,无不是为了探寻心中的神。石虎造字,字字具备神性,因他下笔,目无二王,心期三代。他的创造力始终和初民造物的原始动力有着内在的联系。在这之外,我还看到了某种撕裂的痛苦,我想应是来自于作者独特的人生阅历,这其中饱含着热情和哀伤的漩涡。当下的时代,超级市场、连锁餐厅征服了世界,我们的心灵变得越发单一迟钝,现代人与自然隔断了联系,也就与道体断绝。石虎也曾叹道 "礼崩体,乐绝魂,大江空余黄鹤恨,磐名汉字忍辱存。"要想走上艺术的圣坛,唯有和浮华轻佻背道而驰,对一个高傲而独立的天才来说,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的。但风狂雨骤之后,曲终人散,那神性的光辉终将拨云见日。

    二、线条有灵

      达摩见梁武帝时,帝问 "对朕者何人?"答曰"不识!"好一个"不识",现代人的书写工具早已被西方的钢笔、圆珠笔替代,汉字差一点就拉丁文化。本心早已荡尽,国民们却个个以为"识得",竭力否认自己对于汉字的无知和陌生,轻易赋予艺术以美丑之名。连毛笔都未必会握,何谈发现汉字、认识汉文。上古本无文字,结绳以纪事。如果是心思敏感的人,也许这个结也比别人打得精细、美观一些。在我看来,笔不过是人想要表达自己感情、交流意愿的工具。就好像先人手中的绳结,只是因为工具的简陋,能够传达的信息也相当有限。在绘制岩画、契刻甲骨的初民手中,利器和刀斧就是他们的笔。到了文人开始称之为"中书令"、"管城子"的时候,毛笔的形态已基本完善,其作为书写汉字所能表达的范畴,已到达了相当于小提琴之于音乐家般传递感情细腻性所能达到的极致。加上墨汁的层次变化,其丰富性甚至拓展到三维空间。汉字的进化,应该说是对汉字结构的标准化与馆阁化,其功利目的非常明显。而毛笔的进化却恰恰与之相反,从刀笔木棍到长锋柔翰,毛笔的线条从明确到迷离,从稳定到失衡。变数的产生,恰恰是为了弥补字体渐趋单调的缺失,这是中国礼乐文明传统的自觉内在调整。

    我以为,近乎教堂建筑般庄严周致的造型传递的是汉字不可逾越的神性。而由于毛笔的不可控制,笔墨的随机生发,将汉字的巫性传达得淋漓尽致。上古时代,民智蒙昧,初民与天地沟通的唯一渠道便是贞人巫史,他们或舞或歌,在迷醉状态下向人们传达着若有似无的讯息。石虎的墨线,锋芒毕露,舞之蹈之,就是贞人巫祝的再现。"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中耕倚,砉然响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面对石虎的作品,我能感觉的作者创作时的呼吸和运笔的轨迹。字里行间的跳跃和挤压,有着不可知的奥秘。它深邃、迷离、抽象,使人迷醉。从字形角度看,你可以从石虎的文字中读到造字之初的讯息;从笔触角度看,则完全没有对这些文字字义进行解读的必要,因为谜面即是谜底。石虎要表现的已跃然纸上,字象成为唯一的答案。如果长久凝视石虎书法,我甚至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发觉我不会写字了!线条的指向不是确定明白,而是空蒙虚幻。当线条被升腾到极限时,器官的感知力也变得模糊,进而有了近似于巫的通感。舒曼在提到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时说 "尽管你时常听到它,它对你始终有一股不变的威力,有如自然界的现象,虽然时时发生,总教人充满着恐惧和惊讶"石虎的线条也是这样,惊电走蛇,应接不暇。原始的力量与自然的交战之下,产生了史诗般的壮观。尽管其气象无比宏大,但其笔姿却颇见妩媚,仿佛石虎画中的裸女静姝。动静间的极大反差,需要对毛笔的足够控制力。颜真卿的线条令人屏气肃然,董其昌的线条使人静默幽思,八大的线条拒人千里之外,金农的线条则有着玩世者的幽默和老成。而石虎的线条,就如他雄狮一般的长发,"老罴当道,百兽震恐"。如果说,有人初见石虎书法有了惶恐乃至震惊的感觉,也是毫不奇怪的,因为这本来就是石虎期待给你的。他给的不是温情的问候,而是一记棒喝;不是甜腻腻的一杯糖水,而是滚烫的岩浆!温吞水般地书写唐诗宋词,带来的只有美感的麻木和凋敝。如同狮子吼般的一悚,令人警醒造笔之初,天人之际,我是如何面目,汉字是如何面目。如果你无法放下对皮相的执着,你便无法理解石虎拈花微笑的机锋和深沉。这一切,正是石虎如禅师般的点破,一如李白所言 "援彼造化力,恃我为神通"。字之实相,人之实境,构成了汉字无止境的生生不息之美。

    三、汉声之魅

      石虎的诗言,就是一桩公案!

      天才有着小孩子般的认真和执着,对于普通人认为想当然的东西也觉得不对,仿佛连山河大地也不本应该是那样似的,他不时为这个发现惊诧、欢喜、懊恼、委屈,旁人无从感应。"阴阳三合,何本何化?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所以到了屈原,其情惟可问天。据闻一多先生考证,诗与志原是同一个字,志从士从心,表示停在心上。文字产生以后,志就是诗。《毛诗序》 "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清代学者陈沣在《东塾读书记?小学》中说 "盖天下之象,人目见之则心有意,意欲达之则口有声。意者,象乎事物而构之者也;声者,象乎意而宣之者也。"如果说汉字的构成和线条是汉字艺术的双翼,那么诗言便是使之升腾的云气。通过康定斯基对点线面的几何分析,结体和点画线条的组合都是有限的,而汉字的组合却如同围棋般有无穷解。世界上大多数语言都是逻辑的、线性的,唯有汉字以单字单韵为核心,是非线性的。无解与多义,充分体现着汉字的魔性。

      格物之后,更须致知。石虎汉字艺术之所以动人心魄,除了作为本体的汉字与作为载体的线条,离开了内容也无法称为合作,他的线条惟有书写他自己心中的歌才来得彻底。石虎的诗言,同样给人其开天辟地之惊叹。如司空图所言 "采采流水,蓬蓬远春,窈窕幽谷,时见美人。"若说石虎的书法还在大气中流露出些许灵动,到了诗中,石虎作为艺术家所具备的敏感、细腻全然表露无遗。音节的律动与用字的装饰手法,是石虎诗言的最大特色。其代表作《玄雀》 "不父而誰?虛徐穎影異市。棕衣而蔽,無言陌地儜至。溶溶花青,耿耿立樹,親親忽我熱目;不父而誰?蕪網壹面,知年赤魯藍澱。胛背不逾絮零,馬井磐車鬥灌;不父而誰?籲籲言風,呵呵訴霧,飛紅窗闌頻注。剪羽花鑽,拳拳啄可見;不父而誰?悉北兩袖清。今南天玄翠,欲擁驚去羽,空對天障類。知醒兩界驚,咫尺囑辰星,道是巴厘魂,父言龍潭青。"虚虚实实,意象飘渺,深情脉脉,极具有吟咏抑扬之美。读石虎的诗,会发现其韵律和节奏和中国的礼乐有着惊人的相似。它们都是非线性、非逻辑的,未必在你期待的地方出现高潮,却总在意想不到之时峰回路转,万象丛生。翟小松在《音乐杂记》说 "《幽兰》一类的古琴曲,或如烟的印度古典。这二者皆有一种特殊的时间态。无所谓来去,无所谓始终,随意向四周弥漫飘溢,自在自为不念表现。无有固定方向,无有因意中目标而设计的紧张,其中只有空阔天地,任生灵般的音灵们自在漫游。"石虎诗言上口而又拗口,在音节语调的反复中升华,如"帕花荃秀青心予,廣廈紅展丁香季……",有着上古童谣的荒诞和奇异之美。所谓"照花前后镜,花面相交映",汉字的相互照应和嬉戏,真个是妖娆妩媚,汪洋纵横。我以为,石虎造诗的手法源于易经象数,态度则是实修而不是口头禅。他的诗文结合繁体竖排欣赏才能表现得淋漓尽致,因其创作的角度是多重和多向的,在创作的时候也考虑到了字形之美。在他面前,汉字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纸上的修行;不是矫情的呻吟,而是无解的哑谜。例如他的《口婴》一诗"墨读蛛思,网辰寒。颗朱枝翠,漏痕天籁构限……",颜色与音义,皆深入人心,走向彻底;本无关联的字词亲密无间,仿佛这几个字本来就是这么组合似的,这实实在在又和我们的常识开了一个大玩笑。普通艺术家的灵感多是惊鸿一瞥,而到了石虎这里,简直是山阴道上,应接不暇。面对浩瀚的汉字之海,石虎信手拈来,不加解释的傲慢,营造了不折不扣的汉字乌托邦。

    四、"字思维"之于东方绘画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西方艺术家发现了远东,梵高、高更这些印象派画家先是从浮世绘中找到了表现之美,由此演进的西方现代艺术对意趣的把握,让我们看到东西方的殊途同归。但用线造型、以线传神,是中国绘画之根。从这点上讲,本质意义上的中国艺术并未被西方发现。我们生活的时代,是一个娱乐至死,同时充斥着谎言和禁锢的年代,我们正在被自己所迷恋和憎恨的东西毁灭。当代艺术,要的不是伟大,而是成功,这样的土壤是无法产生大师的。但如同石缝中长出的黄山松,天才总是出乎意料,石虎就是一个变数。他既处于中心,同时又很边缘。即便是艺坛中人,提到石虎也有种神秘感,因为他很少把时间放在世俗的应酬炒作上。很多人在介绍石虎时,总是提到毕加索,我认为这是一种误读。尽管石虎早年的《非洲写生》和重彩油画都能看到依稀毕加索和立体主义的影响,但看过了永乐宫壁画、敦煌彩绘和战国漆器,我更愿意相信石虎的布本赋彩是从中国绘画艺术这棵大树的根上长出来的。因为立体主义的造型是符合逻辑的,几何式的,是固态的;石虎的绘画是诗性的,冥想式的,是液态近于气态的。我将石虎对西方绘画的采撷比之为旅行,长途跋涉后仍要回到原点。对一个游子来说,"旅行"的最大收获就是"做减法"。经历了家国颠沛,回到故土的石虎因为色彩的洗礼,水墨线条画变得愈发澄清,这才是他绘画的核心。石虎作画,首重造线,造线的思维原本就是造字的思维。回到元初状态,感受天心的启示是石虎不变的追求。不同于当下现代艺术流行的阴郁、反讽、戏谑,石虎的绘画背后始终有一种反西方意识,气质同其汉字艺术一样,响亮、开张、放逸。灿烂就灿烂得韶华盛极,空寂就空寂得心月孤圆。八五新潮后,现代艺术多少解放了四九年以来基本停滞不前的审美品味和绘画模式,让人们对体制的束缚和精神的压抑有了反思。发展到今天,我们看到的所谓现代艺术,其实是在商业主业裹挟下隐藏着的美国近现代艺术的再次翻版,你完全可以在中国找到小杜尚、小沃霍尔或者小杰夫•昆斯……。中国需要这样的艺术家,市场也需要!但站在画史高度,我很难想象,与世界一流大家并肩,他们是否还有平起平坐的底气。我们的画史如果由他们书写,是否愧对徐渭、八大这些在人类艺术星空中俯视众生的历代大师。平心而论,任何一个成名、成功的画家其代表作多少都凝聚了他们探索与思考的精华。可我们遗憾的看到,当代艺术家总是将他们成熟的创意一再复制,直到烂熟。翻开当代艺术品图录,满篇冒着一股子味精味和小家子气。我可以接受用小清新、卡通化、小资情调形容我们周边一些岛国的气质;也可以想象怪诞、疯狂、叛逆成为大洋彼岸一些国家当代艺术的关键词;但我无法相信,这些消费主义的形容词竟会作为中国艺术气质的代言大书特书。当然,我们都面临同样的问题--人心的异化与畸变。所幸,石虎没有跟风。清唐岱《绘画发微》有 "自天地一阖一辟而成万物制成形成象,无不由气之摩荡自然而成,画之作也亦然。"如果说石虎早年画作还能看得到模仿的痕迹,现在他完全师心自用。特别是近年佳作,创意迭出,灵心四射,妙趣横生。观其素描草图,线条繁复出格,几无雷同。由于有着线条的支撑,看似满怀激情的画面背后却有着老僧入定般的沉静。这种深沉,有如霍去病墓前守候千年的巨人石兽。石虎能做到绚烂之后的超然,我想也许和他的性格有关,盛大士在《溪山卧游录》中提到过这种人--"颠而迂且痴者,其性情于画最近。利名心急者,其画必不工,虽工必不能雅也。"我不知道石虎是否颠而迂,从惊人的创作量来看,他绝对是个画痴。看着这些草图,我甚至不知道他在沉醉时能否分清现实和绘画的界限。他是繁华看尽的大才子,也是踏杀天下的大禅师。有了这样的认识,在石虎的水墨线条面前,我们更需要的,是从过多的艺术理论、过多的经验中解放出来,体露金风。什么都不要说,静静地先看画吧!

      就在我下笔之刻的五百年前,米开朗基罗正在为罗马教廷绘制西斯廷教堂天顶壁画《创世纪》,工作持续了4年,即将接近尾声。差不多10年后,徐渭在中国浙江绍兴府山阴城大云坊出生,当他在用心头血和墨画出的葡萄藤上题"笔底明珠无出卖,闲抛闲掷野藤中"的时候,米开朗基罗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我把这两个毫不相干的名字排列在一起的时候,心中有一口热气升腾上来--此刻的东方和西方,竟有过这样孤寂而伟大的相互交错。纵观艺术史,类似的惊奇比比皆是,人类的星空因为他们的辉煌而荣耀。徐渭没想到,他的子孙们会在五百年后,因为西方文明在物质上的空前成功与繁荣,彻底丧失了自信,走上了所谓现代之路,割裂中国艺术背后与天与心的联系;徐渭应该料到的是,总会有那么一个痴人,他出生在中国,他禀赋着龙人血脉、汉字道统,以如入无人之境般的执著和迷狂,甘心做一个线条的苦行者。"天何我志,地何我土,誰世蒼蒼劫漢史,名我昆侖子。"一路尽管风雨交加,这人却也足够自信,因为背后支撑着他的,正是那个五百年前叫做天池道人的痴汉子。与他并行,颠而迂且痴者,不乏其人,同行者谁?曰雪个、曰道济、曰虹庐、曰木人……。这个痴人,并不孤独,他的名字,叫做石虎!

      后记

  • 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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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水墨生灵的形翼密语--石虎作品印象生

    作者 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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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蕴墨神遭遇宣纸,纵横幻化恣肆,那天然的韵致,实在是妙物相遇的因缘和合,属于人力之外的化现,让多少文人画师沉迷不辍。而水墨画,终究要依仗那一笔浓淡干湿的着意,才有画者自己的心思表达。因画者的心思不同,就有为自己的心相而画,或为他人的赞誉而画的不同,这差别不啻天渊。

    一、灵之形翼

      石虎的作品叫人惊讶。其重彩与水墨各有蹊径,清奇或岐美,皆为极致的表现。他的山水作品系列,若洪荒之后的山石乱屻,不见物却似遍生万物;略著一叶,那一叶早已经催醒了三春。他用线描的手法赋形,看似直白的线条墨块,随意中有凌乱突兀,疏密杂沓,间以浓淡枯墨皴擦,那景象幽秘得像是见过又不知在何处见过。疑惑处,恰好被他轻巧的几道墨线,清清朗朗豁然劈开朦胧,点到为止,看的人顺着这一跃便飞过了千山。

      大象无形的呈现方式,是石虎自己的印记。他亦善画美人。那重彩用色清雅,多冷调。精灵般的童真少女又有丰满的母性充赢。轻盈中如如不动,如想象中的来世女儿,看得人眼里是花木清气,心中喜悦,却知道是远的,难以触及。重彩用色能够如此干净清灵,实在教人赞叹。

      他的水墨人体,看似混沌却无疑惑甚至相当的性感--美人生花,是花附了人形,人有花的魂;美人临水回望,承得起无尽的生育繁衍,原始的肥美鲜活看得人心生喜悦,心中跃跃。美人依山形舒展胴体,田畴屋舍都在怀中,草木苍润,天地是这样空灵寂静。这些坐生于天地之间的善灵,有纯粹而初始的人的童真。看那美人并不惊为天人,却认定女人之美便是这样 是由日精月华地藏供养出来的,在俗世与审美世界哺育繁衍、安慰众生。

      集万物灵性于一体的赞美,取名为"人体",是给了一个观看的视角。众人于此见色见欲、见苍岸风月、见生之初始的大安与回不去的颠沛流离。其所绘依稀,却在一抬手转头之间,透出妙意来。看石虎的作品绝对见不到当下俗世烟火。倏忽当中又将书上有的、台上过的、梦里见的过了一遍。甚至触摸到那梦里忽忽飘过的感念,在来不及思量的一瞬间它又隐去了。看得人如同被一阵风闪动了灵觉,眼前的抽象墨迹,竟是念念相续,直至蛮荒的生猛与率性。

      石虎的作品就是这样的路数,以一境之象,衍生象外诸境。即使不懂得诗歌、书法和绘画的人,只要有艺术感受力,便能够进入到作品的内在空间。他给读者的不是"这一个",而是经由"这一个"获得有关"这一个"的妙有诸相。是"这一个"的本体及其读者赋予它的枝叶繁花。读石虎的作品,是一次二度创作的过程。不具备创造能力的人,没有办法懂得石虎。

    二、生之秘境

      石虎的艺术实践,开创了一个迥异于传统审美趣味的水墨时代,是一个划时代的人物。在相对于西方艺术体系来讲,本来就是抽象的中国传统书写空间里,石虎植入了时间的元素--以古风的意蕴背景,以字的原始语义,衍生出当代字句的歧义诗性;用现代的书写方式,呈现万物初生之秘境。

      他的书法,结字随性笔意无碍,线条犀利淡远,浓淡疏密构成抽象的意境图,幽深与厚重隐现于长风浮云当中,生灵的气息穿透迂回。作品命名为《末门》、《玄巢》、《须齿》、《介刃》等真真虚幻,让你的想象悠悠的靠著,看幽壑深涧的疾风,呼苍鸦离巢,远近中急迫优雅,渐静渐空,直抵内心旷远处……所书的字象迥异于常态,仿佛多半认不得,若对照印刷体注释,又如实不错。只是,即使认得字,你也不能明确的获得他的确定意思。诗句艰深晦涩,文字却通俗具象,顺着文字的路径各有想象,从中领略到广大的诗意,都是读者当下的心境。以下是《玄雀》片段

      不父而谁

      虚徐颖影异市

      棕衣而蔽无言陌地儜至

      溶溶花青

      耿耿立树

      亲亲忽我热目

      ……

      这些文字有形有色,有场景有故事,有忽然而至的感动。他的诗歌、书法、绘画构架的艺术体系脉络,都是潜入事物内核的,比如一个字诞生时的初境,其造化因缘可以归结到造字六法中去。而字是活着的,在俗世流转中攀附衍生。仍然带着它苍老的形貌之上初生的玄机、远古的气息。石虎着意于呈现与此相关联的幽秘 他认为那是"汉字的神觉",隐藏着民族的优秀基因。是我们集体记忆最深处的气息,携带着人之初的果敢、童真和通灵的精神境像。

      因此,当诗人们普遍专注于诗歌语言的时候,石虎已经回溯到文字本身。在书法,他追寻字象变化,以整个语境的文本意蕴向视觉语言转换,传递出文字随境化生的、又被笔墨铺陈、被线条抽离出来的自由意志的灵性。在绘画,他破除了皮相之障,径直表现属于事物本质的那一面、人物心性的呈现,那种鲜活的、本真未被矫饰的、灵的属性。

    三、命之大道

      石虎的整个艺术创作是诗性的。这不仅仅因为作品当中弥漫的诗意,更是特指他骨子里那种独立于世的自由意志和批判精神。这种精神特质在先贤如屈原身上、在诗经里、在魏晋诸贤的传说里都可以看到。是中华民族童贞时期具有的精神高度。随后是一个被集权逐渐摧毁的过程,魏晋之后式微,在当代几乎消损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良知泯灭、奴性苟且、媚俗和拜金。

      石虎的艺术观以民族性为宗旨。他说 "我们肩负着文化的使命……我的背景是泱泱中华,这是我的根。"正这样的背景和高度,让石虎有了俯视和取舍。有了对传统文化使命和担当。他倡导艺术是内在灵性的栖居,要重拾失落已久的精神节操。他认为"艺术品是人精神的体现",艺术的境界是心性和万物气息实时保持连接。

      中国书画的精妙在于笔墨,笔的精髓在于线条。一条活着的线,承载了笔意的起承转合,看似简单的抬手行笔,实为一个极为隐秘的表达。你的学养、你的理解、你的趣味以及你的心性乃至潜意识等等,都包含在这一条线当中。是径直的、未经装饰的坦诚。所谓继承传统,就是像仓颉那样不断创造和赋予汉字新的字象,赋予它作为一个活着的事物以鲜活的美感。所谓承载当下,就是用原创性的艺术手法来呈现当今时代性,当代人应该给予汉字新的精神。

      这是石虎艺术的内涵,也是他艺术价值所在 他为当代中国书画艺术的内在精神性,提供了探索性思考与实践。为现代汉字艺术的发展,在诗书画多个领域提供了艺术形式的原创性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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